Chapter IV
凱巴
一個在夜晚看似星座的城塞。城塞裡的燈火像星光一樣的閃耀,描繪出壯闊
的規模。最重要的,那裡有著由雄獅看守的城堡,堡壘修築於隘口中間,背後座
落著被稱作灰色高牆的長城。這座牆阻礙了到達另一頭的道路,兩側的反制城塞
與高山峭壁相臨,圍繞著整座城堡。
在高牆之後是城塞的中心:隨著年代的發展,數不清的建築物糾結在這裡,
許多現在甚至達到六百呎高。階梯與橋樑延著這些雜亂無章的建築曲折,並且讓
雄獅、獅鷲以及辛沃,各自足夠地生活在這城市大小的要塞裡。席德比任何人還
清楚這個地方。身為基羅的兒子,他被傳授城塞大部分的機密,教導作為未來能
夠繼承他父親的人才。
他很清楚地記得他的諾西士導師塞爾索,精心策劃的那些有關繼承的試煉。
他必須蒙住眼並且赤足從北到南穿越凱巴,以便能「聽取它的靈魂:」感覺地上
的震動,傾聽諾西斯像波浪般的流動在各個塔之間,學習經由摸索來分辨地標,
並且在迷宮之中找尋狹窄的通道。他失敗了七次並且昏倒在精疲力竭與飢餓。在
第八次的嘗試,他終於得以從正氣之門到達勇氣之門,得到導師的讚賞。
他看著辛沃的領域,龍的高塔聳立於城塞之上。圓形與細長的塔看似相互鬥
爭著,標示高峰龍的一生。當一隻龍死亡的時候,牠的存在會被展示在頂部,直
到牠的塔被永久關閉為止,而這裡則成為牠的墓碑。只有龍騎士允許進入其中緬
懷,有時候甚至龍騎士會選擇葬在其中,加入他的夥伴展開人生最後的旅程。
他的頭髮飄蕩在風中,身體因尖酸的寒冷而冰凍,席德能聽見從道路遠處傳
來的細微聲響,那是每個戰士都習以為常的單調又沉悶的鼓噪。未曾停止的錘擊
在凱巴的鐵匠鋪像是城塞的心跳。
龍開始下降飛往「正氣之門」。
「小伙子!歡迎回到老家。」梅爾狄恩在他的肩旁喊著。
他們小心的降落在塔上。那裡有人正等待迎接著他們的到來。十個身著輕甲
的龍騎士,躬身向梅爾狄恩行禮並向席德致敬。這是禮貌性的招呼方式。現在,
他只是個背叛者的兒子,以及辛沃的光榮裡的一個污點。
在龍騎士的護衛之下,他們從塔邊緣的階梯往下走,經過一座橋,進入了艾
希安斯,一個由諾西士武僧所管理的巨大圖書館。這座新月型的建築物擁有世界
上著名的軍事文獻收藏。日夜都有學者們佔據著這豪華幽靜的場所,靠著燭光在
其中研讀。不久前仍有些人從事著手邊的工作,並且看著隨扈人員經過主要的走
廊。有些辛沃認出了他,在他身後竊竊私語。
他們經過廣大的大理石階梯來到了上頭隱密的房間,那裡是受上級人士所保
護,讓聯盟代表舉行非正式會議的地方。十年前,席德喜歡藏身在這隔音的房間
裡。他會坐在交叉的椅子上,並且陷入沉思。待上數小時的時間,最後以蠟燭練
習老師的教導作為結尾,他的老師聲稱,可以從雜亂無章的蠟燭火焰中窺視出戰
鬥的本質。他會說,臘就是你對手的身體,是能量、力量以及靈活度。而火焰是
對方所操控的刀劍,劃出清楚的軌跡。學習預知火焰的移動,然後你就能夠預知
刀劍的移動。
離開這個地方,他們從列隊守衛之間的通路穿過。席德知道,在這遙遠的盡
頭會有一扇門通往艾德里恩,一個辛沃指揮官用來接待他們最尊貴的訪客的特別
場所。通往它唯一的道路,是離地面四百五十呎高的一座暴露在風中的石橋,並
連結了圖書館到單一房間的頂上建造寬闊的石柱。
護衛們在通往橋的門前停了下來。梅爾狄恩來到席德的身後將手放在他的肩
膀上。
「你的父親正等待你的到來。」
席德點了點頭,然後打開了門。風雪正降臨凱巴。現在他單獨一人了,在這
城塞的心臟地帶,他父親的面前。他的肌肉感到有點僵硬,使得龍之爪的力量介
入。一陣溫暖擴散到整個胸腔,並放鬆了緊張的肩膀。他略帯感謝的看向艾奇里
安。根據獅身人面的傳說所得到的靈感所建造,有著金屬條紋的不透明玻璃球,
像劍柄的圓球一般置於柱子的頂端跌進深遂之中。有甲蟲般形狀的創構物不斷的
延著金屬條紋跳出,它們被小心照顧維持著這場所數十年了。
跨越門檻之後,內外的對比相當令人驚訝。裡頭相當的安靜,寬敞有著紅色
光澤的扶手椅位於單獨的木頭階段上,將空間一分為二。一個高級的黑色水晶弔
燈掛在頂端,並為房間帶來溫暖的照明。
基羅,凱巴的辛沃指揮官,在他兒子進來時仍是保持不動的姿勢。他深坐在
其中一張扶手椅上,在棕色的羊毛斗篷下身穿著輕甲。他的劍,忠誠的沙偱靠在
一邊的扶手上。一手拿著他的面具,顯露出未經遮蓋的面孔。曾是如雕鑿般端正
的面孔已經不復存在,留下凹陷的臉頰與刀刻般深的皺紋。蒼白的額頭與落在肩
上並非白色的亂髮極不相稱。
他變老了。
因滄桑的面孔而感到震驚,席德慢慢的走向前,並同樣地摘下面具。他父親
的眼睛專注地注視他。
「我兒阿‧‧‧‧‧‧」基羅低語著。
他對父親的印象以及暗殺者的影像,從這深沉平穩的聲音裡甦醒過來。席德
的手指輕輕按住劍柄,他必須抑制住衝動使他不去攻擊眼前這無法忘懷的面孔。
「別害死她,」基羅說。「殺了我,將會連累到你母親。我們的命運掌握在
利尼瓦手上,你是唯一剩下‧‧‧‧‧‧可以代表我們家族的人。」
「我不再擁有家族。」
基羅顫抖著將手指指著他。
「你背負著你的名字,不管你想不想要,你的身上都繼承著我的血液。」
「而且你的手上流著梅拉罕的鮮血。」
「你的弟弟死在戰鬥之中。」
「你犧牲了他;你犧牲了我們去救你那娼婦。」
他父親緊握住扶手。
「我不准你叫她娼婦,這有失你的身分。不論你喜不喜歡,我愛那女人。」
「那麼你將在流放之中愛她。今夜,你將離開這座城塞。」
「凱巴不只是屬於辛沃。雄獅邀請我成為他們的一部分。」
「你想留在這?我不會求助於你任何事,也不欠你什麼。」
他的父親臉上閃過一絲笑容。
「兒子,你欠我的可多了。導師會選擇你是因為我告訴了他我所知道的事情
。」
「你知道我作夢也會期待這樣的時刻很久了。在這兒,站在你的面前,然後
將你給殺了。」
「我知道,但你並沒有這麼做。你從來沒有回覆過我的訊息,你拒絕交談。
在最後這漫長的四年裡,你完全照著從我這學習到的方式來做:傾聽自己的聲音
來行動。我也曾迷惘,但在我的例子裡,是為了愛,而不是憎恨,那造成了我現
在的決定。我從未經歷過最艱難以及最壞的決擇,我沒有想過要犧牲你,從來沒
有‧‧‧‧‧‧我沒有停止過盼望。在那個痛苦折磨裡的每一分鐘,我祈禱獵鷹
者可以送來你平安歸來的訊息。」
「我們連一點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機會並不重要。你回來了,不是嗎?」
「梅拉罕並沒有回來。」
他父親的肩膀垂了下來。
「梅拉罕沒有回來‧‧‧‧‧‧」他低聲的反覆著。
席德彎向他,並將嘴靠近他的耳朵。
「告訴我‧‧‧‧‧‧為什麼我不現在就殺了你。」
「因為你知道我們已經跟死去沒有兩樣,身為戰士的我們,生命就如同被暴
風捲走似的無法自己控制。但我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兒子。從這女人身上得
到的,非常小的喘息機會。我原本已經忘了身為戰士以外的自我,但在她的懷抱
裡,我想起了。我因為她而感受生命,兒子。我是活著的。」
「但是梅拉罕死了。」
基羅皺著眉辛苦的站起身。
「我太累了。經歷了我們的鬥爭,看著老同伴們的生命一個個被死神給奪去
,以及一輩子為了利尼瓦盲目的服從貢獻‧‧‧‧‧‧這些使我耗盡了一切。我
不會要你能懂,只要你沒擁有過愛就無法理解。愛情是一件最普通也最高貴的一
件事,我的兒子。也許它在我們人民眼裡是再平凡不過,在這終世戰爭的世界裡
也非常普遍。戰爭可以說是支配著一切的嚴酷女人。沒錯,我累了,我的兒子‧
‧‧‧‧‧我全身劇疲。我只想在最後能夠坐下休息,並且在她身邊度過我的餘
生。但我們仍然得思考顧慮現在的凱巴。我與這城塞之間的枷鎖已經卸下,但你
的才剛開始。」
席德從他父親的身邊走開,內心非常的混亂。他無法忍受這男人談論他母親
以外的女人,也不能再忍受他的虛弱,他的告解,尤其是他自首般的告白。他希
望他應該是狂怒的,並且準備做任何事來維護身為他階級的尊嚴。然而,這次的
敵人未經戰鬥就投降了。
「我了解你的感受,」基羅喃喃的說。
「為了凱巴著想吧,兒子。你仍是辛沃的一份子,然而我已經什麼都不是,
只是一個垂老的精靈罷了。你的腦袋必須清楚並且去除私心。現在處於危險時刻
,兒子。沒有人知道這次城塞面臨的危機有多險惡。導師感覺到了危險,這次艾
緒隆的軍隊將不是嘗試騷擾我們,所有的跡象顯示,那群詛咒之物企圖攻下凱巴
。他們將群起湧入亞拉罕,而你,席德,將在這裡擋下他們。」
「我知道。」
「明天我們將舉辦交接儀式,然後‧‧‧‧‧‧」
「我們不需要什麼儀式,」席德把話打斷。
「這是個嚴重的錯誤,我們的戰士需要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今夜就會知道,在黎明之前我會去看望他們。至於隆重的儀式等到戰
爭結束後再舉行。」
席德看到父親眼裡透露出一點驕傲。
「就這麼做吧。從現在開始,由你來統帥這裡的駐軍,我會退出掌管並且撤
銷我的權限。」
「永遠的退出,在有生之年我不想再見到你。」
「我答應你,兒子,」他用尊貴的語氣達成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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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這邊復活阿

